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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09
幼功 - [耕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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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在冯唐的散文集《猪与蝴蝶》里读到:“文字这件事,彷佛京戏或杂技或者女性长乳房,需要幼功,少年时缺乏熏陶和发展,长大再用功也没多大用。”当即怔住,心下略略地灰心怅然。因为这话虽不尽然对,却颇有几分道理,而偶却正是那没有幼功的人,却徒然在长大以后对文字生出一种痴迷。彷佛一先天有乏之人对天上的仙人产生非分之想,怎不叫人绝望。
讲这话的冯唐,是从9岁开始便对古今中外的作品进行系统研读的人,这研读不是我们在学校教科书上的读,而是自己的读。而且你不能拿自己并非出于知识分子家庭缺乏环境启蒙与熏陶来作托辞,因为人家也非出身知识分子家庭,而是在北京小胡同里混大的。但他有个哥哥,有本厚达480页的文学摘抄本,是冯唐的启蒙读物,里面混杂着《诗经》、《楚辞》、唐诗宋词以及西方名人名言和台湾爱情诗等等。(容偶插上这两句闲话吧,实在有意思。这摘抄本是他哥哥泡妞必备工具之一,另外两样是弹簧刀和吉他,“具体顺序为,找个机会让她们观摩一次弹簧刀白入红出,然后在伤口血流方止未止的时候吉他弹唱‘爱的罗曼司’,最后把文学摘抄本借给她们放在床边。”)冯唐在上大学前,一米八的个子却不足110斤,“只知道书,不知道有人世”。
相行之下,偶不的童年青春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幸福。家里着实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书,但偶多少有些自觉,自小便在枕头旁放着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之类,每晚于睡觉前翻阅,这一习惯大约算二十多年来唯一称得上规律的阅读,但从来没什么系统。白日里,我属于精力超级旺盛的多动症患者,并不会闲坐在书桌前武文弄墨,而是每天风风火火奔走于户外。
当时家乡还算得上有许多自然之趣(不像现在小孩子只晓得玩人工的玩具),有南北二蟒河穿城,我每每于河边抓鱼抓蝌蚪。且同学间一度盛行养蚕,偶也养得过几茬,将小小的蚕子用棉花包了夹在腋窝里孵化,看蚕一日日长肥结茧成蛹化蛾,并于周末和同学登上自行车(前梁后座皆坐人的)热闹闹地奔往郊区的一处桑树密集的所在去采桑,抓蝴蝶,此外还有养鹦鹉,养狗狗,甚至鸭子、别人窝掏下来被妈妈遗弃的小燕子等。又或者在房顶过家家以砖头垒灶做粥(现在想来是很危险的),将铅笔末用水泡了等待它变成橡皮(也不知道是谁谣传的,当然没有成真,而当时居然很郑重的),以及在户外踢毽子、抓石子、丢沙包、跳皮筋等等。赶上暑假也会到乡村亲戚家借住,爬坡逮蚂蚱,不一而足。总之,日子是活色生香,而且只是单纯地生活,除了临睡前的夜读和乐滋滋地在门口书摊子租看5分钱一本的连环画,几乎没什么自觉的阅读。
初中时,偶也不曾像许多怀春少女一样沉迷于琼瑶小说,而仍然如楞头小子般拿着小教鞭在讲堂前惩威,动辄将“犯上作乱者”的名字记在黑板上。只沉浸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始终是个孩子。直到初三偶才开始有少女的娴静和故作忧愁。
高中时期,曾经对《三个火枪手》、《红与黑》之类西方名著有过热情,从图书馆借了,偶尔上课时候偷偷放在大腿上读。以及同桌借给我的《家》、《春》、《秋》之类,但都读的是故事,对于文字本身没有特别的感觉。
直到上大学,才开始对作为故事媒介的文字本身有一种欣赏,因此在这方面着实是滞后与晚熟。
大二大三时侯有一阵子迷亦舒,以及古龙的小说(貌似别人都是在初中看滴,这也是晚的),一度赖在宿舍,废寝忘食。春上春树、米兰昆德拉、杜拉斯之类也都有读过,对这些文字有好感,但境界不够,未能从中吸收到可以裨益于个人文字素养增长的东西。而要说文字启蒙,大约要算安妮宝贝的散文(呵呵,起点也着实不高啊)。因为它的文字有浓郁的情绪,首先是为这种情绪吸引而沉浸,之后开始觉得文字本身是可以与人相亲,有着无边的神奇,而且这种文字的感觉很快就弥漫于自身,彷佛人过花丛,这花香就沾染于身,进而沁入心脾,流于指尖。
十几年间,杂七杂八读了很多东西,有些改变了生命的航线。(比如高考之前看到水均益的《前沿故事》,而对新闻工作产生向往,但后来发现支配我的是一种浪漫的想象,大学四年我并没有真的将自己养成一个新闻人,一直游离在外。总是觉得自己本性里有一部分属于它,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与之相抵的,所以就这样矛盾着,直到现在。)
有些像大麻,是让我有快感的,但却并不会溶入我的血液。就如同现在喜欢冯唐这样与我惯常风格大为迥异的文字,但它不会成为我个人的一部分,于我本身没有明显的改变。(也或者这个过程很漫长,而又潜移默化,我还看不到)。
但安妮的文字不仅打动我,而且对我文字有所改变(虽然后来也像相熟的朋友因为际遇的变化,相对疏远了)。且当时我也在展开一场恋爱,也给这种文字的启蒙一个发酵的机会,将许多情绪和这种奇异的文字感觉(杂夹着古龙和亦舒的影子)一同发酵,变成一封封鸿雁传书。
虽然慧根不足,又启蒙很晚,但自觉对于文字有着有一种天然的相亲,只是迟迟没被唤醒。因为后来我发现,一旦碰到那种可以和我心灵对话的文字,通读之后,它们的魂魄会盘桓在脑子里,流连于嘴边,呼之欲出。如同现在读胡兰成的东西,虽然他的人还是不大能搞明白,但俨然已经跟着他拿腔捏调。且最近对于古典的兴趣非常之浓,诗词曲赋在我眼中变得非常有魅力。
这种自觉的阅读,我真痛惜为何到现在才有。
又前些天青年戏剧节有一出是京剧剧目《浮生立记》,我和老妹去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惊叹,原来京剧也是这么好看的,那唱词,那姿态动作都这样韵味无穷,我竟不知如何是好了。果真是我成长了麽?那为什么冯唐说,如若少了幼功,长大如何努力都没用呢?或者他所讲的是针对于专业作家而言?就像学钢琴错过了小时候的培养,长大了如何自觉地练习,大约也只是喜好,而不能想像成为钢琴演奏家了。而我实也并没什么文字上的野心,不过是喜好,如此便可坦然了吧。又或者,我可以想自己只是晚熟,就文字上的成长而言,还只九岁,刚刚开始呢。
且晚来总比不来好,我不悔过去的懵懂,只叹息那逝去的大好读书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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