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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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诒和在《往事并不如烟》中讲到过聂绀弩和她一样，都是以“现行反革命罪入狱”，因为聂“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用戴浩（如今发现他也是高密者之一）后来告诉她的话讲“老聂骂林彪用的是最粗鄙的语言，粗鄙到我无法对你重复他的话。”

在今年2月刊纪实版《中国作家》杂志上，她看到了寓真长达十万字的《聂绀弩刑事档案》。发现了几乎颠覆她记忆的深藏于历史档案的真相：聂绀弩的狂狷与真性情，并不是导致他厄运的唯一原因。“长期监视、告发聂绀弩的不是外人，而是他的好友至交。”“聂绀弩入狱不是红卫兵扭送的，也非机关造反派捣鬼，而是他的一些朋友一笔一划把他‘写’进去的。”

聂绀弩并非不知道是谁检举了他。在狱中接受的审讯已经曝露了高密者的蛛丝马迹。平反后，他依旧和告密者往来、吃饭、聊天、唱和。但他常常突然不讲话，一连数日向壁而卧。直到去世，爱女和女婿的神秘死因一直在他内心纠结。“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苦。”“聂绀弩去世后，出卖他的人写怀念文章，那里面没有一点歉意。 ”

最后几句，讲得很好：“人在阴影中呆久了，便成了阴影的一部分。有些东西靠生命和时间，是无法带走和冲洗干净的。即使抹去了，想必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不期而遇。 ”

文革是一场浩劫，更是一场对人性的考验，所有成功经受了考验的人都值得给予最大的尊敬。随着越来越多不为人知的真实浮出水面，黑白分明的空间就越来越少。作为未曾经真正历过那段历史的后辈，无权指责什么，更无心参与口水战或者痛打落水狗，但是对更多的真实存以敬畏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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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   颐和园